我在奇幻世界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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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白塔

东陆,卡斯托纳斯。

骸骨之路的尽头是一片战场荒原,一名佝偻的老者漫步其中,漆黑斗篷下摆的褛布掠过漫地断碎的武器,深埋的尸体在来年将会把这片荒原滋养成一片沃土,它们是无数人醒不来的噩梦,只有死人能看到战争的终结。

“陀尔古斯会赐福你们,”老人低声呢喃,随即自己都觉得这话可笑至极,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那笑声像是从破旧的风箱中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在七层地狱最底。”

他们渴了,他们饿了,但是他们听不见,因为他们死了。

突然一道战马的长嘶传来,老人猛地抬头,只见八足白马载着黑甲鹰盔的将军,忽地就出现在战场中央隆起的坡地上,男人如生铁般坚硬与冷漠,他眺望的目光去往一座被战火吞噬的城市,一座曾经雄伟壮丽如今满目疮痍的城市,一座万城之城,一座荣耀之城。

这座城市名为卡斯托纳斯,人类有史以来建立的第一座城市,卡斯塔诺帝国千年心脏。

老人缓步来到男人脚下,男人并未回头,眼中只有那熊熊燃烧的闪耀宫廷尖顶,老人单膝跪下,高声说:“「恶魔」诸相,兽人众氏族大酋长格雷丹·德拉,拜见「战车」最锐利之剑,不可战胜者的留里克亲王殿下。”

男人终于将目光投向格雷丹,如野兽般凝视着他,片刻后,他又转回视线,格雷丹并未催促,仆人一样恭顺地等待。

“一千年了,我始终记得这座城市,”留里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遥远,“它曾带给我震撼,明明充斥着无尽的欲望,却仍能让力量与荣誉共存。”

格雷丹静静聆听,作为兽人他已算年迈,但对于不朽者而言,百年不过是他们无尽岁月的短暂一瞬。

“可如今再见我要说,比起它昔日的辉煌,我更爱它现在备受摧残的模样。”

“殿下是想起了往事吗?”

“是,我怀念「龙醒年代」,怀念那些强大的敌手,神人卡门·席尔穆纳,巫妖王法鲁克·摩斯,黑龙巴哈姆特的龙王子嗣们,甚至银龙王与骑士王——他们虽是凡人却有不输龙王的勇猛,有他们磨砺,我的武器才不至于朽钝,战马才不至于肥膘,精神才不至于懈怠,”留里克长叹,语气中透出由衷的遗憾,“可惜时代变迁,人类不断堕落,有资格作为我敌人的人越来越少,我曾经的敌人们也都已逝去。”

他提起这些犹如群星闪耀一个时代的角色们名字时不带一丝敬意,更像谈起一些欣赏的后生。

“在殿下心中,想必是没有敌人以外的特别存在吧。”格雷丹淡淡地说。

“有过,那是我的懦弱,我正是向「战车」奉献了这份懦弱才得以升格,从那以后,世界便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战场,有时找不到敌人,我就会培养敌人,让他们像幼犬一样追逐在我的马后,教习他们鞭策他们,只为了最后杀死他们,或被他们杀死。”

如果有外人听见,恐怕难以相信这些话出自兽人大酋长与北境将军之口,他们无疑是世间最锋利的两把屠刀,然而彼此间的对话却细腻如伤春悲秋的文人墨客,又或许正因这细腻的打磨,他们心智的棱角才比常人更为锐利。

“说回正题吧,你们告诉我到卡斯托纳斯来,便能见证来自「利刃螺旋」的至高力量,如今我来了,要与我赴约的祂呢?”留里克问,永远渴求更强大的敌人,正是斗争三神之一「战车」对祂之使徒们最核心的教义。

格雷丹展手一指向远处重重围困中的城市:“是的,殿下,祂就在那里。”

“科琳·达内?区区一介女流,即使她是神人,恐怕也不够资格,难不成你要说她会是第二个卡门·席尔穆纳?”留里克冷笑道。

“如果祂是「白塔」的神人呢?”

留里克猛地转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白塔没有神人。”他一字一顿地说。

“祂的领域里只有暴力与毁灭,祂渴望终结,祂憎恨生命存在,祂没有信徒,没有使徒,甚至没有不朽者,祂受到其它所有塔罗敌视,所以祂也没有盟友。”光是提及这位塔罗的名讳,留里克就感到无比厌恶。

“但如果科琳·达内……真是祂的神人,那只能是白塔本尊的神降,希望你真的完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留里克沉声说。

“当然,我们已知世界的终局。”格雷丹恭谨地说。

留里克凝视了他许久,忽地笑了:“原来如此,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要来扮演这种救主的角色。”

“在此之前,我还需要亲王殿下的帮助,科琳正处于蜕变的关键时期,但祂把力量加持给了自己的选民,兽人终究只是蛮类,远非神人圣卫的对手。”格雷丹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同胞。

留里克冷哼一声:“我的矛名为昆古尼尔,「战车」为挑战永恒所亲自锻造的佩武,没有用弑神之矛刺击老鼠的道理。”

“那么请亲王殿下给予我霜卫的指挥权,如今科琳骑士团被围困在内城,只需要打开防线的一道破口,闪耀宫廷便近在眼前。”

留里克突如其来的沉默下去,格雷丹意识到事情发生了变故,不由得皱紧眉头。

“没有霜卫了,我的军士都折损在了来路上。”说话间留里克调转马头,展示出背向的另一面,格雷丹的瞳孔霎时间难以置信地收缩。

八足白马的另一面,几乎是正正好好从中间分割,一半马身变得完全如玻璃般光洁透明,透过这半透明的马身,清晰可见另一半的内脏与血管随着马匹呼吸自然颤动,甚至血液仍在自然流动,那一半透明的马身仿佛消失了,存在于他们不可见的另一个世界,又极其诡异的与此世连接起来。

留里克的身体虽然没有像坐下马匹一样变得透明,但他所披黑甲的一半与鹰盔一角却没能幸免,显得格外狼狈。

“究竟出了什么事!”格雷丹震惊不已。

“我误杀了光之子,这是「世界」对我作出的惩戒,作为修正光之子命途的代价。”

“竟会有这种巧合……想必是谁的刻意安排,令人不安啊。”格雷丹低声说。

“无论是哪位塔罗的意志,祂都算是为我送上了一桩大礼,”留里克紧接着说,“派你的那群秽人打头阵,全死光了也不要紧,届时我自会出手。”

“还有一件事,我们在战场遭遇了一个叫莉莉安娜的女人,据传她是科琳的女儿。”

“神人怎么可能会有女儿,”留里克摇摇头,丝毫没有把所谓神人之女放在心上,“想必是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冒充的杂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