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2章 朝堂天子
“在下沈稻,字春才,今日多谢吕将军搭救。”
沈稻这次顺嘴介绍没提上宗族,吕布家门不幸,人送外号“三家姓奴”,看过三国演义的他是知道的。
于陌生人前,以字相称,乃古之礼仪。
然于吕将军面前,彰显宗族显赫,实为不智,但当着吕布的面直呼自己是大族子弟,这是很忌讳的。
如果不介绍自己的“字”,潜意思就是不想与人结交,若说先祖是述善侯沈戎,吕布反而会觉得低人一等。
吕布脸上笑容愈发深刻,沈稻的这番介绍和先前当着紫袍官员的介绍有所区别,省了他最为介怀的家世。
“沈兄弟,此间事了,不如与布离开官署,去酒楼浅酌几杯如何?”
吕布接到的任务有两个,救出沈稻乃为首要的其一,其二则是领兵捉拿袁泰,不过此吋他已经不用完成了。
失手大意导致袁泰死了,他吕布莫非还能跟阎王爷抢回来不成?
立刻就有审清形势的紫袍官员上前,亲自为沈稻解开脚铐和枷锁。
沈稻看了吕布一眼,思索片刻:“多谢吕将军好意,不过在下求助于河南尹,自当先去报个平安才是。”
闻言吕布嗤笑道:“王司徒此时正面见天子,弹劾袁泰一众谋逆,恐怕时日无闲,沈兄弟不如与布先去小酌,稍后再去王司徒府也无妨!”
沈稻眼眸上挑,王允什么时候又成王司徒了?
“将军盛情相邀,在下不敢推辞,不过这酒还是我请的好。”
吕布怔怔的看着沈稻,这世族小子不简单啊,怪上道的。
不过想来也是,像王允这种太原大族子弟,向来心气就高,寻常人又怎么可能赢得他如此关心。
只怕待王允位极人臣之后,眼中更是再无旁人。
……
……
“朕欲让王允担任司徒一职,诸卿以为如何?”刘宏有些失算,索性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朝臣。
一切预料之外的事在执政者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有了心理准备,再大的事情都能承受的住。
虽说王允在不到十日的时间里,发明出了两件利国利民的神器,不过刘宏还是不准备让王允出任司徒。
至于不的理由有很多,其中这位老人不讨喜只占其一,最重要的还是王允坐上这个位置没给交钱。
刘宏心中泛起一丝懊悔,司徒之位本是他手中一枚可换取千万钱的棋子,如今却只能无奈地落入太原王家的囊中,化作一场空欢。
过去他虽然也让宦官卖官,但都是有底线。
位及权臣的三公,作为汉帝的刘宏还从来没有卖出去过。
王允如同被寒风侵袭的湖面,脸色瞬间凝固。
他身为河南尹,权力已超九卿,提拔为三公,本是水到渠成之事,在官场之上不会引起丝毫波澜。
但是现在刘宏对自己的金口玉言似乎并不怎么买账,反是将本就承诺的三公之位放于朝堂让群臣议论。
难道君要戏言不成?
“臣等无异议。”
吵吵嚷嚷半天,最终朝臣统一了意见。
见诸位同僚没有恶意刁难,王允有些意外,他不在朝堂好多年,想不到至今仍有如此支持力度。
“朕觉得还不行。”等到群臣商讨完毕,刘宏说话了,威严的声线让群臣直接闭上嘴巴。
“王卿乃为河南尹,司隶校尉和雒阳令如今皆为空缺,若让其上任三公,雒阳周地治理,朕又当交于哪位重臣?”
“陛下,老臣皇甫嵩愿接任河南尹一职,雒阳周遭治所皆可交由老臣治理,司徒之位未尝不能让老臣王允上位。”
“皇甫嵩!”
刘宏直呼左将军之名,眼神狠辣的盯着他,让皇甫嵩再次意识到眼前的这人是天子。
废黜的天子不在少数,大汉的刘氏血脉并非独一无二,权臣更是如过江之鲫,连外戚王莽都曾篡位成功。
即便权如三公,刘宏亦可随心所欲,任免自如。
但是战功不是,他罢黜不了战功。
皇甫嵩领兵杀敌,每一战砍下的人头,都铸就了他的威望,他的权力基石。
若有一日,皇甫嵩真的冒犯天威,欲废黜天子,天下人或许只会叹一句,天子无道。
或许皇甫嵩并没有造反的想法,但有了谋逆的实力,他就能保证手下的将士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吗?
长子无能,幼子尚幼,天下人心浮动,皆言汉室将倾,刘宏不禁自问,待他百年之后,他的血脉还能否在这片土地上延续?
既然皇甫嵩没办法延续大汉,即便是忠心于汉室,也没办法改变如今的局面,倒不如放他去接任河南尹。
反正大汉的官员再怎么任他这个天子换来换去,也永远只会是面前的那么些人。
“爱卿可是要卸任左将军?前去为朕治理雒阳周边郡县?”刘宏看着殿下的皇甫嵩,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
皇甫嵩有些迟疑了,刘宏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进献逸言对这群人那就是如同喝水一般的本能。
他沉吟片刻,叩首下跪,肃声说道:“老臣皇甫嵩不敢自作主张,陛下让臣在哪,臣便在哪。”
“王允,若朕偏是不让你当这司徒,你可会怨朕不守信义?”刘宏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转头看向了殿下肃容以待的王允。
“陛下乃天子也,何会不守信义,臣惶恐不解。”王允叩首跪下整个身形虔诚的就像一只猫咪。
三公都成了刘宏手里的玩物,那么以后会花钱当三公的人会少吗?
“朕既与你约成,又怎会违背约定?”刘宏笑了起来,看着群臣笑得肆无忌惮,“不过王司徒既已位及三公,便要有人留替河南尹,朕不管王司徒找谁留替,但那人都要给朕三百万钱。”
刘宏没有降低声音,甚至声音也比平常时候高了一点,传遍了此时有些尴尬的朝会殿宇。
不管王允现在作何感想,但此时他都要与让他最不齿的宦官朋党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刘宏笑够了,随后拿起一封奏折对着群臣缓缓开口:“今日,王司徒与执金吾丁原联名参奏袁泰行径诡异。凡与此事有所牵连者,一概交由王司徒肃清,朕意已决,不容更改!”
言罢,猛地一甩龙袍,刘宏朗声大笑着步出朝堂,留下一地错愕的群臣。
毕岚发明的翻车虽不利国利民,但清洗出行道路上的泥土尘灰,却很讨自己喜欢,得到赏赐也自是应当。
王允所展示的曲辕犁、龙骨水车虽是利国利民的神器,可于高居于朝堂之上的天子又有何益处?
刘宏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在乎钱,他更享受的是撕下那些自命清高士大夫虚伪面具的快感,那是一种近乎剥皮的愉悦。
待刘宏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朝堂深处,王允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神色间满是落寞。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就在今日这短短一瞬,被皇帝撕得粉碎,如同冬日树头高枝上飘零的落叶,再无归处。
天子就是用这三百万钱毁了他的名声,顺带贬损了一番所谓的名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