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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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行动

凌晨三点半的香港深水埗,老旧唐楼里泛着股咸鱼混着发霉木头的气味。Linda甩着发麻的胳膊从弹簧床上爬起来,镶满水钻的指甲在莫傲天背肌上刮出五道红印子。床头那盏二十块钱的塑料台灯滋啦滋啦闪,把她影子投在长满霉斑的墙纸上,活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

“你们中国人管这叫坐怀不乱?“她抓起香奈儿链条包往铁门砸去,包角撞在生锈门框上。莫傲天鼻子里还留着这俄国妞头发上的劣质香波味。

走廊声控灯随着高跟鞋咔哒声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莫傲天数到第七声“啪嗒“灯灭的时候,正好有辆运冰鲜的货车从楼下经过。蓝幽幽的车灯扫过天花板,照得他背上横七竖八的伤疤跟地铁线路图似的——最新那道紫红色的还是半小时前被俄罗斯大块头的指虎刮的。

弹簧床垫在他翻身时发出老猫叫春似的吱呀声,船老大在隔壁打呼噜打得跟柴油发电机一个动静。莫傲天摸出皱巴巴的骆驼,打火机窜起的火苗晃得身份证钢印泛起尸斑似的青光。照片上他鼻青脸肿的熊样,活像条在咸菜缸里泡了半年的鱼。

“莫!你他妈就是个太监!“Linda的骂街声混着楼下大排档炒田螺的哐当响飘进来。他叼着烟走到窗前,正瞅见那俄国娘们扭着屁股钻进出租车,腰胯摆动的频率跟今晚拳手被卸了胳膊时的抽搐节奏一模一样。

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莫傲天盯着洗手台裂缝里蠕动的蟑螂崽子。镜子里那个光头壮汉咧嘴一笑,他伸手抹了把水珠,指关节上叠着的老茧硬得能当砂纸用。

套间里突然响起微信提示音,船老大发来的语音带着宿醉的含糊:“兄弟...下周...三场连打...抽成这个数...“莫傲天把手机甩到发潮的床垫上,后脑勺枕着咯吱响的弹簧。天花板吊灯罩里扑棱的飞蛾投下乱糟糟的影子。

楼道里飘上来叉烧包的香味,混着隔壁公屋婴儿的夜啼。

晨光从铁栅栏窗户缝里漏进来时,楼下的“添好运“茶餐厅已经支起蒸笼。莫傲天套上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衣角还沾着昨晚对手喷出来的鼻血。经过711便利店时,他顺手买了罐冰镇可乐,铝罐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小臂肌肉沟壑往下淌。

公交车上挤满赶早班的打工仔,莫傲天缩在最后一排盯着自己的倒影。车窗玻璃里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跟身份证照片上鼻青脸肿的衰样渐渐重叠。他突然咧嘴笑了——等攒够二十场黑拳的钱,说不定能去尖沙咀盘个拳馆。到时候这些伤疤都是最好的招生广告,比什么传单都管用。

转角糖水铺的收音机在放《上海滩》,卖鱼蛋的阿婆掀开热气腾腾的锅盖。莫傲天蹲在马路牙子上啃菠萝包,面包屑掉在磨破边的工装靴上。晨跑的白领姑娘绕着他走,香水味混着早报油墨味飘过鼻尖。他忽然想起Linda大腿内侧那个褪色的玫瑰纹身,在擂台顶灯下泛着淤青似的紫红。

叮咚——手机银行到账提示震得裤兜发麻。莫傲天数着短信里那串零,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无聊的一天

船老大笑眯眯地看着莫傲天睁开眼:“走了,今天要打拳了。“莫傲天跟着钻进辆黑色丰田,刚坐稳就被套上黑色头套。副驾驶传来沙哑的嗓音:“地方保密,规矩。“

当眼罩被扯掉时,五盏探照灯正对着莫傲天的脸。他踉跄着撑住水泥地,四周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混着呛人的洋烟味灌进鼻腔。直径五米的八角笼矗立在场地中央,看台上挤满了挥舞钞票的赌客,他们充血的眼球在暗红色灯光下泛着野兽般的光。

“欢迎来到垃圾之城。“沙哑的耳语穿透鼎沸人声。莫傲天后颈突然挨了记带汗臭的巴掌,他本能扣住袭击者的手腕,耳边炸响潮汕口音的咒骂:“装你妈死人!上场!“

四十多岁的马仔穿着大两号的阿玛尼西装,圆睁的绿豆眼里闪着虚张声势的凶光。莫傲天松开手低头走向铁笼,主持人油光发亮的脸突然怼到面前的话筒上:“今晚的擂主凶虎——“聚光灯应声打向擂台,皮肤黝黑的泰拳手正用缠满绷带的拳头捶打胸膛。

“凶虎!凶虎!“山呼海啸中,莫傲天打量着其他五名选手。穿背心的俄罗斯壮汉正在往拳套上吐唾沫,戴金链的日本相扑手往肚皮拍着爽身粉,剩下三个东南亚人蹲在地上系鞋带。只有凶虎膝盖上的老茧厚得像树瘤,手肘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铜铃炸响的瞬间,莫傲天忽然读懂凶虎的眼神——那是在油麻地码头见过的,鲨鱼盯着血水的神情。看台突然爆发的尖叫惊飞梁上的蝙蝠,赌客们撕扯着下注单,纸屑像雪片般飘落在八角笼顶的铁丝网上。

主持人扯着麦克风吼道:“凶虎有多凶猛不用我多说了!今天买他赢的赌客又有的赚了!“他转身指向候场区,“现在请凶虎选择自己对战的第一位选手!“

狼一样的目光死死咬住莫傲天,直到对方走到八角笼中央。主持人甩着金链子指向莫傲天,台下顿时炸开嘘声。这个肩宽背阔的年轻人虽然体格壮硕,眉眼间却透着股憨气。几个老赌客交头接耳:“生面孔也敢接凶虎的场子?““要么是欠了高利贷,要么就是活腻了!“

“凶虎选中拳手——莫傲天!“主持人展开烫金名册时,纸页在聚光灯下泛着尸检报告般的惨白。凶虎翻身跃上擂台,肩关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冲着莫傲天比划割喉手势。

莫傲天盯着对手晃动的双肩,右脚后撤半步摆出八极拳架。台下口哨声四起:“大块头装李小龙?““第一场就当开胃菜咯!“押注凶虎通关的赌徒们挤到前排,钞票拍打铁笼的噼啪声混着电子屏跳动的赔率数字,在血腥味弥漫的空气里发酵。

这个外号凶虎的男人出生在泰国。他学习泰拳超过二十年,不知道踢断了多少木桩。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不敢在这个擂台打斗通关。凶虎突然冲了上来,一记又凶又快的直拳直奔莫傲天面门,左脚微不可察地移动,膝盖已蓄势待发——这是泰拳典型的连环杀招,直拳强攻接膝撞破防,得手后便是狂风暴雨般的膝击肘击。

莫傲天向左跨步,左手微屈搭住凶虎拳腕向上一抬,右手从对方右臂外侧笔直穿过扣向脖颈。凶虎的速度和力量在莫傲天眼里,简直像是幼儿园小班的水平。但他不介意多玩会儿,指尖故意偏离半寸,让凶虎的喉结险险擦过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