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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梦回泸定1935[1]

谢伟 法学院硕士研究生

公元2020年11月14日午后,晴,微风,北大法学院新生谢克思正坐在未名湖石舫上,望着远处的博雅塔静静地发呆。湖畔的大银杏准时泛黄,悠扬的下课铃准时响起,谢克思准时地思考一年一度的老问题:“我谢克思要不要入党?”

正当一群野凫有组织地在湖面迁徙之际,年降水量区区600mm的处于温带季风气候区的燕园,顷刻间风雨大作,雷电交加,黑云压园!一道标准的球状闪电轰击湖面之后,只见龙卷水柱从湖心直插云霄,鸳鸯、野鸭、游客、银杏树都被卷入其中,当然,谢克思也不例外。

谢克思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变得迷迷糊糊起来,但200度的近视和严重的眩晕也没有阻挡他看到远处的两位云形长者:一个下巴有痣,意气风发;另一个卷发卷须,目光犀利。两个人的声音在谢克思耳边立体环绕:“回到1935年!认识你自己!大渡桥横铁索寒!认识你自己!”

渡劫传送门将谢克思送到了同样恍如白昼的雨夜。环顾四周,谢克思看到许多战士正在酣睡,他们的头东倒西歪,但腰杆挺直,紧紧裹着灰、黑、黄、青的四色军装,手里握着长短不一的步枪。虽然他们蓬头垢面,但谢克思看得出来,有很多人和他年龄相仿。近处一个十多岁小兄弟的大脚趾露在草鞋外面,享受着夏夜的闷热。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时不时飘来一阵汗味,火药味也若隐若现。谢克思捂着鼻子看了一眼手表,“1935年5月28日”,熟读历史的他突然明白了此刻的处境——倚靠在岩壁的千疮百孔的血色军旗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红四团”。

还没等他缓过神,不远处响起了《亮剑》里经典的起床号。沉寂的部队瞬间热闹起来,一个指战员背着一套行囊朝谢克思跑了过来,以每秒六个字的速度说道:“谢克思,换好装备,营地集合!”

“同志们,接中央军委指示,限左路军于明天夺取泸定桥,我们要用最高的行军速度、坚决斗争的态度和机动灵活的战术,去完成这一光荣的任务。此去泸定桥二百四十里,我们要打破过去夺道州和五团夺鸭溪一天跑一百六十里的记录!各营连排做好准备,十分钟之后出发!”

谢克思听到团长杨开湘训话,感到十分亲切。杨团长是从江西苏维埃老区出发,一路长征到这里的。谢克思是井冈山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是听到要在一天之内完成三个马拉松,他的腿止不住地打抖——上次青城山马拉松跑完之后谢克思在床上瘫了三天。

谢克思硬着头皮随队出发。看着左侧高耸的绝壁,当过地理课代表的他一下子回想起来,这是横断山脉中的贡嘎山,海拔7556米,高出东侧的大渡河6000多米,被称为“蜀山之王”。具备中学基础物理知识的人必然明白,如此之大的地势差意味着什么。红四团走在悬崖之下、河流之滨,天降小雨,窄路泥泞。以“险”闻名天下的华山长空栈道也难以望其项背吧,谢克思心想。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渡河对岸突然亮起了火把。难道是友军?正当谢克思狐疑之际,团长也下令举火把高调前进。

对面的部队耐不住了,“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报上名号!”问询声响彻峡谷。

团长下令回复:“我们是猛虎岗的兄弟!”好家伙,杨团长浑水摸鱼,竟然报上了之前击溃的川军番号!真机智!谢克思暗暗赞叹道。

两支部队在大渡河两岸开始赛跑。杨团长下令谢克思所在连队放下辎重,轻装快行。就这样跑了十几里,对岸的部队突然停下了。

红四团的“麦霸”受团长指示问询情况:“对面的兄弟,什么情况?”

“点到为止,打卡下班了!”

听了对方的下班号,谢克思和所有红军战士一样暗暗高兴,“他们睡觉,我们赶路,泸定桥我们夺定了!”红四团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29日早上6时,谢克思所在的红四团一举拿下守备不严的泸定桥西桥头,并进行短暂休息,等待重武器到来,筹备夺桥!

泸定桥,康熙年间建成,大渡河上连接川藏的唯一桥梁,由十三根铁索构成,长103.67米,宽3米。桥头的石碑上有诗两句:泸定桥边万重山,高峰入云千里长。

“之前泸定桥必定是有木板的,而现在只剩下十三根寒气逼人的铁索,再加上对岸的火力压制,这真是插翅难飞。”谢克思并没有太多的担忧,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他只是很想见识红四团是如何破招拆招的。

红四团党总支书罗生将军站了出来,“现在我们需要一个突击队,爬铁索冲过去,打开一条生路!”

没等罗将军说完,几十个精干的战士站了出来:

“我是连长,我必须做榜样!”二连连长廖大珠先声夺人。

“我是党员我先上!”几个党员异口同声。

“蒋介石杀了我全家,我如果能为大伙死一次,我这辈子值了!”那个十几岁的小战士哭喊道。

“没有共产党员克服不了的困难,更没有革命者过不去的桥!”红二连机枪手赵长吼道。

“我是北大山鹰社的,我学过攀岩!我……”谢克思的声音被埋没在澎湃豪迈的争论中。

争论声中,战略布局确定了,二十二勇士的名单也敲定了。谢克思因为看上去太胖而没有入选二十二勇士,但因为果敢英勇被选入冲锋一连。以桥为中轴线,红四团左右各配置一个营,压制对面火力。两个营后面是全团的司号员。中间一路,前中后分别是二十二勇士、冲锋一连、冲锋二连。勇士们得手后,冲锋连铺木板,后续部队跟上!

1935年5月29日下午4点一到,雄壮的冲锋号激荡峡谷!但对谢克思来说,同时响彻云霄的还有《钢铁洪流进行曲》。红四团两个营猛烈朝对岸开火,强大的火力压得川军抬不起来。谢克思惊叹道:“我们居然有火力优势!”

电光石火之际,机不可失,二十二位勇士手脚并用,将身体缠绕在铁索上,背负大刀,手握冲锋枪,像蜗牛一样朝对岸挪动。

流弹横飞,铁锁上擦出的火花,像夏天沙漠的繁星一样,点缀在大渡河这块宽一百多米的深蓝色幕布上。“没有选中我是对的,我太胖,目标太大,会连累大家。”谢克思心想。

二十二勇士继续匍匐前进。快到终点的时候,突然,一位勇士的腿被击中了!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从铁索上坠入奔腾的大渡河。谢克思突然心头一紧,流下了眼泪,不到一天,他就已经经历了生离死别。旁边的战士见到这一幕,破口大骂:“狗娘养的!老子跟你拼了!”

就在谢克思流泪沉思之际,又有一名勇士中弹了。力气不支的他单手握着铁链,悬在大渡河上。他没有犹豫,几秒钟后,主动松开手,朝大渡河的虎口投去。谢克思被震撼了,心想:“如果他不牺牲自己,铁链不平衡,势必会影响突击队。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毫不犹豫吗?”谢克思低下了头。

敌人启用了迫击炮。打偏的炮弹落入大渡河,激起千层浪!一位勇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浪拍下了铁锁。谢克思垂手顿足,发誓待会一定要让敌人好看。

十几波的冲锋号吹过,勇士们终于抵达了对岸。冲锋一连,也就是谢克思所在的连队开始铺设木板。谢克思义愤填膺,耳边环绕的《钢铁洪流进行曲》刺激了他的神经。他像一条饿狼一样带着木板快速前进。一块、两块、三块,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攀爬在铁锁上的谢克思突然感到力不从心。

糟了!谢克思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力竭了。伴随着铁锁的震荡,谢克思哀号着坠入了大渡河。

公元2020年11月14日午后,晴,微风,北京大学圆明园校区宿舍楼,谢克思醒了。他睁开眼,党支书室友正放着《钢铁洪流进行曲》,班长室友正在为班级活动写策划,另一位入党积极分子室友在上初级党课。

谢克思爬下床,迷迷糊糊地来到桌前。他的书桌上摊着两本书:一本是毛泽东诗集,上面是《七律·长征》;另一本是苏格拉底文集,上面是雅典德尔菲神殿的神谕“认识你自己”。

谢克思眼睛变得明亮起来。那个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回荡:“回到1935,认识你自己。”他拿出一本印有北京大学字样的稿纸,在抬头用“谢体”写下几个大字——“入党申请书”。

梦结束了,梦也开始了。

注释

[1]本文为虚构性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