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002话 樱花庄的未闻琴声（二）
轻井泽的清晨被薄雾笼罩，远处的山脉若隐若现，像水墨画中淡去的笔触。修明、夕月、純武和若颜四人站在一扇铸铁大门前，门牌上刻着优美的汉字：「樱花庄」。
“就是这里了。”純武低声说，“远山教授的别墅。”
别墅是传统的日式建筑，但融合了西式元素——巨大的落地窗、环绕式阳台，主体建筑两层，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院子里种满了樱花树，但这个时节花期已过，只剩满树新绿。
若颜按下门铃。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性打开了门。她五十岁上下，表情严肃，眼神警惕。
“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音羽学院的学生。”若颜礼貌地说，“来探望佐久间怜子学姐。我们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女性——后来他们知道她是远山教授的管家，姓市川——审视了他们一番，目光在夕月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怜子小姐在休养，不便见客。”
“我们不会打扰她太久。”修明上前一步，“只是确认她平安就好。毕竟全国大赛临近，学院也很关心她的状态。”
市川管家犹豫了。这时，屋内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市川，让客人们进来吧。”
玄关处出现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性，头发灰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卡其裤。他就是远山宗一郎，日本古典音乐界的泰斗级人物，音羽学院的特聘教授。
“远山教授。”四个孩子鞠躬行礼。
远山教授微笑：“进来吧。怜子确实需要静养，但年轻朋友的关心也是良药。”
他们被引到一间宽敞的客厅。房间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立着一架贝森朵夫三角钢琴。修明注意到，钢琴的琴盖是合上的。
“怜子从三天前开始发烧。”远山教授示意他们坐下，市川管家端来了茶，“医生说是过度练习导致的免疫力下降，需要绝对静养。所以她暂停了所有联系，包括社交账号的更新。”
“我们可以见见她吗？”夕月轻声问。
远山教授看向她：“你是……”
“灰原夕月，音羽学院初中部小提琴专业。”
“啊，我听说过你。”远山教授眼睛微亮，“去年学院音乐会的普罗科菲耶夫第一协奏曲，是你演奏的吧？很有天赋。”
夕月微微低头：“谢谢教授。我们真的很担心怜子学姐。”
远山教授叹了口气：“我理解。但她现在睡着了，医生叮嘱不要打扰。不如这样，你们可以在这里等她醒来，但可能需要等几个小时。”
这正是修明希望的——留在樱花庄，观察环境，寻找线索。
“那就打扰了。”修明说。
远山教授安排他们在客厅休息，自己则说要去书房处理工作。市川管家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四个孩子。
“现在怎么办？”純武压低声音。
“分头观察。”修明说，“但要小心，不要被发现。夕月，你和我一组；純武、若颜，你们一组。三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夕月点点头。她走到钢琴前，轻轻打开琴盖。
“教授说怜子在生病，”若颜疑惑，“但钢琴看起来很久没弹过了。”
确实，琴键上有一层薄灰，琴弦调音也似乎不太准——夕月按下几个键，眉头微皱。
“降半音了。”她说，“专业钢琴家不会允许自己的乐器走音这么严重。”
修明环顾客厅。落地窗外是庭院，能看到一间独立的小屋——大概是茶室或工作室。客厅通往二楼的是木质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我想去二楼看看。”修明说。
“太危险了。”若颜反对，“被发现怎么办？”
“所以才要小心。”修明看向夕月，“你能听到二楼的声音吗？”
夕月闭上眼睛，专注倾听。几秒钟后，她睁开眼：“二楼有三个房间。最左边的房间有呼吸声——很平稳，应该是睡着了。中间房间有打字的声音，是机械键盘，频率很快。最右边的房间……有水声，像是洗手间的水龙头没关紧。”
“左边房间应该是怜子的卧室。”修明分析，“中间是书房，教授在工作。右边可能是客房或洗手间。”
他决定冒险。示意其他人留在客厅，他悄悄走上楼梯。木质楼梯很结实，没有发出吱呀声，但修明还是放轻脚步。
二楼走廊铺着厚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三扇门，如夕月所说。修明先走向最左边的门，轻轻转动门把手——锁着。
他蹲下身，从门缝观察。房间内光线很暗，窗帘拉着。隐约能看到床上有人形轮廓，但一动不动。
修明正想起身，突然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房间里，而是从楼下客厅传来的——钢琴声。
单音，C大调的Do，被轻轻按响。
然后是Re、Mi、Fa……
简单的音阶练习，但弹奏者显然不熟练，有几个音还弹错了。
修明立刻下楼。客厅里，夕月站在钢琴旁，純武和若颜表情困惑。
“不是我弹的。”夕月说。
“我们都没碰钢琴。”若颜补充。
但钢琴确实发出了声音。而且现在，琴声停止了。
修明走到钢琴前。琴键上，刚才被按过的那几个音键，比周围的键略微下沉了不到一毫米——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自动演奏系统？”純武猜测。
夕月摇头：“这是纯机械钢琴，没有安装自动演奏设备。”
修明伸出手，轻轻按住C键。琴键正常下沉，琴槌击弦，发出声音。但就在他松开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了——极其细微的震动，从钢琴内部传来。
“下面有东西。”修明低声说。
他蹲下身，看向钢琴底部。三角钢琴的底部通常有支架和踏板机构，但这架钢琴的底部似乎过于干净了——没有灰尘，像是最近被擦拭过。
修明伸手摸索。在靠近中踏板的位置，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质感的物体。他小心地把它取出来。
是一个微型录音机，只有U盘大小，带有小型扬声器。
“刚才的琴声是这个发出的？”若颜惊讶。
修明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传出刚才他们听到的简单音阶，但紧接着，是一段杂音——像是摩擦声、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
“这是什么？”純武问。
夕月接过录音机，反复听了几遍那段杂音。她的表情逐渐凝重。
“有两个人。第一个人脚步声轻，应该是女性，穿软底鞋。第二个人脚步重，男性，皮鞋。闷响是……身体撞击木质表面的声音。惊呼是女性发出的，很短，然后录音就中断了。”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怜子学姐她……”若颜捂住嘴。
修明迅速将录音机放回原处：“我们得找到更多证据。純武、若颜，你们去庭院看看，尤其是那间独立小屋。夕月，你留在这里，如果教授或管家来了，想办法拖住他们。我再去二楼。”
“修明哥哥，小心。”夕月说。
修明点头，再次上楼。这次他走向最右边的房间——门没锁。房间是普通的客房，布置简单。修明检查了洗手间，水龙头确实在滴水，他顺手关紧。
然后他注意到了不协调的地方：洗手间的毛巾是湿的，而且有使用过的痕迹。漱口杯里有一支牙刷，膏体湿润。客房最近有人住过，但教授说只有怜子一个学生在这里训练。
修明打开衣柜——空的。但底板上有一根长发，深棕色，微卷。怜子的发色是纯黑直发，这显然不是她的。
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刚离开不久。
修明退出客房，走向中间的书房。门关着，但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书房里没有人。教授不在。
但书桌上很凌乱——乐谱散落，咖啡杯半满，烟灰缸里有几个烟蒂。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邮件界面。修明瞥了一眼，看到最后一封邮件的标题：「关于佐久间怜子的训练计划调整」。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三点。
发件人：远山宗一郎
收件人：未知地址
修明想看得更清楚，但这时楼下传来了声音——是远山教授在和夕月说话。
“你一个人在这里？”教授问。
“是的，其他人去庭院看樱花了。”夕月的声音平静。
“钢琴……刚才是不是有声音？”
“我在练习音阶，抱歉打扰了。”
修明悄悄关上门，迅速返回一楼。当他走进客厅时，远山教授正站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灰原同学有很好的音乐素养。”教授微笑着说，“但钢琴需要调音了，明天我会叫调音师来。”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修明注意到，教授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年龄，而是因为紧张。
“教授，”修明开口，“怜子学姐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我们真的很想见她一面。”
远山教授看了看手表：“这个……医生说她要睡到下午。你们不如先回东京？等怜子好转，我让她联系你们。”
“我们可以等。”夕月说。
教授的表情僵了一瞬：“但这样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修明坚持，“我们来就是为了确认学姐平安。如果见不到她，我们没法安心回去。”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紧张起来。远山教授推了推眼镜，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说辞。
就在这时，庭院里传来了純武的喊声：
“修明！快来！这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