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雾世界

窗外的天灰得像块浸了油的抹布,工业区的灰烬混着尾气飘进来,落在八平米出租屋的窗台上。

刚坐起身,肋骨下方就传来熟悉的钝痛,指尖按下去,能摸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硬块——

三个月前那张体检单上“肝脏占位性病变,建议进一步检查”的字样,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手机震了下,银行短信跳出来:

“尾号3478账户转账3000元,余额127.41元”。

这是唐双远设定的按月汇款计划,说明今天不仅是发工资的日子,还是给家里寄钱还债的日子。

恍惚间,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远啊,别太累”的声音犹在耳边,房东砸门时“再拖房租就滚”的吼声又跟着冒出来。

他猛地抓了几下头发,任凭干枯的头发大把大把的往下落,

恢复精神之后,快速抓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往身上套——迟到一次扣五十,全勤奖两百,他扣不起。

鑫辉电子厂的焊锡烟味刺得人嗓子发紧,唐双远站在第三工位焊电容,手突然抖了下——肋下的痛又上来了。

“唐双远!”线长的吼声砸过来,一块主板摔在他面前,“良品率跌三个点,你怎么干的?”

他想解释“这批料规格偏”,话没说完就被线长的“干不了滚蛋”堵回去。

中午躲在消防通道啃冷馒头,王强带着两个马仔堵了过来,“我舅说,这个月绩效扣你五百”。

唐双远攥紧馒头,五百块是他一个月的饭钱,是母亲半年的降压药。

刚想争辩,就被王强推得撞在消防栓上,肋下的硬块像被碾了下,眼前瞬间发黑。

回过神来时,耳边只剩下王强冷漠的声音:

“别装死,这招对我来说没用!”

下午四点,焊枪的尖端第三次点歪。

线长的骂声里,唐双远咳得弯下腰,掌心擦过嘴角,一抹淡红晃进眼里。

“你他妈有病别传染人!”线长后退一步,“今天算旷工,下班了去人事部办离职!”

晚上十点半,唐双远抱着纸箱站在厂门口,里面只有掉漆的保温杯、半包焊锡丝,还有张五年前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还在,母亲的眼睛还亮着。

初冬的雨砸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摸黑爬回五楼出租屋,钥匙插了三次才勉强对准锁孔。

脱下外衣,唐双远拽开变形的衣柜门,

他本要找件干衣服换,却发现,衣服遮掩之下,竟有淡淡的血红色光芒在闪烁。

扒开衣服,唐双远发现衣柜背板凭空多了个空洞。

空洞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

不,不是嵌着,而像是不在一个次元一般,突兀的生长在那里。

唐双远屏住呼吸。

出租屋他租了三年,这个衣柜他用了三年,他从未发现背后还有这种好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食指轻轻触向晶体表面。

血色晶体的出现虽然有些诡异,但卖相十足,如果能够掰下来卖掉,或许能解一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指尖接触的刹那——

世界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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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比喻,是真的旋转。

唐双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拧转、然后狠狠抛出去。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在上升,耳畔响起尖锐的嗡鸣,眼前的光影被拉长成色彩斑斓的丝线。

他想要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瞬间,他看见血色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他彻底吞没。

坠落感戛然而止。

唐双远重重摔在地上,肺部空气被挤压出去,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了十几秒,他才勉强撑起身体,看向四周。

然后,他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出租屋。

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车间。

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锈蚀的钢梁横跨头顶,几处已经坍塌,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一般,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墙壁上爬满了某种暗红色的苔藓,苔藓表面渗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最诡异的是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淡红色的雾,像稀释的血。

雾气缓缓流动,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染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透过破损的屋顶,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也是同样色调——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暗红。

就在他身边不远,一块透明的水晶静静躺在地上,形状与他家中那块血色晶体相似,只是颜色是纯白的。

它周围弥漫着淡红色的雾气,雾气正缓缓被水晶吸收进去。

唐双远想起之前触碰血色晶体的诡异遭遇,没敢再碰这块白色水晶。

“这……是什么地方?”

唐双远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荡出微弱的回音。

他扶着身边的机器站起来,那机器像是一条巨大的生产线,但所有的传送带都已经断裂,操作台蒙着厚厚的灰。

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衣柜背板上的血色晶体,天旋地转的感觉,红光……

“穿越?”

唐双远虽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荒谬,但又偏偏是眼前诡异状况的唯一解释。

沙沙——

细微的声音从一台倾倒的机床后面传来。

唐双远浑身一紧,屏住呼吸,从地上捡起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紧紧握在手里。

声音停了。

几秒后,一颗脑袋从机床边缘探了出来。

是老鼠,又不像是老鼠。

那东西有家猫大小,皮毛脱落了大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紫色,表面布满溃烂的疮口。

它的尾巴异常粗长,尾尖长着一节骨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幽绿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神里没有任何动物的温顺或警惕,只有纯粹的、赤裸裸的凶残。

在看到唐双远的瞬间,那东西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那针尖般的瞳孔猛地缩得更紧,后腿肌肉绷起——那是一种捕食者锁定猎物般的兴奋。

下一秒,它猛地窜出,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一道灰紫色的残影,直扑唐双远面门!

唐双远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向右侧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