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诡异的安静

在赵佳禾指引下,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小心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不稳定或可能隐藏危险的建筑废墟,穿过一条条死寂的街道。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城市腹地,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渐渐从最初的警惕和期待,变得有些麻木和沉重起来。

太安静了。

死寂般的安静。

来之前,众人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遭遇的情况:

凶残的变异生物潮、心怀叵测的其他幸存者、诡异的环境陷阱、甚至可能残留的自动化防御设施……

但他们现在实际面对的,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除了他们自己踩踏碎石、偶尔推开障碍物发出的声响,以及煤球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没有虫鸣,没有鼠窜,没有风声,更没有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属于人类活动的任何迹象。

甚至,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周围的变异植物也越来越稀少,到最后,连踩踏植物茎叶的沙沙声都成了奢望。

脚下是冰冷的水泥或瓷砖,周围是沉默的钢铁与混凝土废墟,头顶是永恒不变的暗红天幕。

死城。

一座真正的、被彻底遗弃和吞噬的死城。

众人就在这种越来越压抑、仿佛行走在巨大坟墓中的气氛里,又坚持行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天色开始变得更加昏暗,红雾似乎也浓郁了几分,能见度进一步下降。

唐双远停下脚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望了望前方依旧望不到头的、被废墟和迷雾遮蔽的街道,想了想,指着右前方一栋外墙还算完整、只有少数窗户破损的六层居民楼,开口道:

“天快黑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一旦到了夜晚,视线更差,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活动。”

“这栋楼看起来结构还算稳固,我们清理出一两层,应该能凑合一夜。”

雷刚也停下脚步,眺望了一下前方深邃未知的黑暗,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行,就听袁老弟的。”

“我们这趟出来,安全必须放在首位,盲目在夜里赶路,太危险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栋居民楼。

楼门洞开,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门口透入的些许暗红天光,勉强照亮积满灰尘、散落着零星杂物的门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

煤球被留在楼外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休息和警戒。

它庞大的身躯是最好的岗哨,任何靠近的活物都很难逃过它的感知。

雷刚打头,手握大刀,刀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唐双远紧随其后,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照明,另一手紧握螺纹钢。

赵佳禾殿后,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他们沿着满是灰尘和碎屑的楼梯缓缓上行,脚步放得极轻,警惕着每一扇紧闭或半开的房门,以及楼梯拐角可能存在的阴影。

整栋楼死寂无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产生微弱的回音。

二楼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灰尘没那么厚,杂物也少些。

他们检查了几个房门,大多锁着,或者里面一片狼藉,不适合休息。

最终,在走廊尽头,他们发现了一扇虚掩着的房门。

雷刚示意两人停下,自己侧身用螯肢轻轻将门顶开一条缝,凝神倾听片刻,又用手电快速扫了一下内部——没有动静,也没有明显的危险迹象。

他这才缓缓推开门,这是一套标准的三室一厅户型。

客厅里家具蒙尘,但摆放还算整齐,甚至茶几上还放着一个落满灰的玻璃杯。

房间里同样积尘很厚,但看得出主人离开时似乎并不慌乱,或者说,离开得非常匆忙,以至于连房门都没来得及锁上。

赵佳禾从雷刚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被客厅旁边那间卧室里隐约可见的床铺轮廓吸引。

她再也按捺不住,欢呼一声,直接冲了进去,扑到那张虽然落灰但看起来依旧柔软的双人床上,满足地打了个滚:

“床,是真正的床!我已经……已经好久好久没睡过正常的床了!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雷刚,带着点恳求,

“雷老大,我申请要这间房,可以吗?我就睡这里!”

雷刚扫视了一下这套房子。

三个卧室门都开着,里面的配置几乎一样,都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客厅的窗户装有完好的防盗网,楼下还有煤球守着,只要不是睡得太死,应该不至于被无声无息地摸进来。

他微微点头:“行,你就住这间。”

“记住,别睡太沉,警醒点。”

得了雷刚的同意,赵佳禾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松鼠,又蹦跳了一下,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紧接着,房间里便传出了她惊喜万分、甚至带着点哽咽的声音:

“衣服,衣柜里有衣服,我终于……终于不用再穿这身破草衣了,哈哈哈!”

听着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和赵佳禾压抑不住的傻笑声,门外的唐双远和雷刚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但紧绷的神经也因这片刻的鲜活而稍微松弛了一丝。

没了赵佳禾的干扰,两人之间的谈话也方便了许多。

唐双远主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雷大哥,晚上我们轮流休息,互相守夜吧?”

“我总觉得……这座城市安静得太诡异了,肯定隐藏着什么我们还没遇到的、致命的东西。”

他走到客厅窗前,透过脏污的玻璃和防盗网看向外面越发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眉头紧锁:

“别的不说,我们走了那么长的路,穿越了这么大一片城区,一个人影、一点人类活动的痕迹都没碰到……这简直不合常理。”

“就算当初灾难爆发得再突然,就算是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那也该有幸存者。”

“可这里,干净得就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理过一样。”

雷刚用力点了点头,脸色同样凝重。他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看了看,里面床铺同样落灰,但还算完整,开口道:

“袁老弟,你安排就好,我听你的。”

他顿了顿,提议道:“上半夜人精神些,我先休息,恢复体力,你来站第一班岗。”

“下半夜最容易犯困,也最危险,到时候换我来。”

他看了看手腕上夜光指针的手表:“现在是下午六点左右,天基本黑了。”

“你守到半夜十二点叫醒我,我守到早上八点再叫你起来,这样我们都能睡一会儿。”

说罢,雷刚也不等唐双远同意,便径直走进房间,连灰尘都顾不上多拍,和衣躺在了床上,将螯肢靠在触手可及的床边,闭上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这是老兵在战场上练就的、抓紧任何间隙快速入睡恢复体力的本事。

唐双远也不是矫情的人。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耐力远不如雷刚这种经过红雾世界长期淬炼的非人存在,持续高强度行动,对他的负担要大得多。

他没有拒绝雷刚的好意,默默搬了张还算结实的凳子,放在客厅靠近房门和窗户、视野相对较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又会发生什么事情,预想中的致命危险会不会到来。